战争

卡尔·考茨基著 

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资料室编  

 

  战争爆发了,带来了它的全部恐怖,“武器的批判”开始了,批判的武器因此失灵。这不仅是由于战争状态的机械的限制。而且暂时还是因为对于任何批评绝对地缺乏兴趣。全部思想都在喘不过气来的紧张情况下集中到对即将到来的事情的期待上,任何人都不能明确地设想这一事情,每个人都仅仅知道它会是可怕的。人们首先要求立刻消除这一可怕的紧张情况,要求消息,要求决断,而不要求批评。

  不过当这几句话到了读者眼前时,也许这一阶段已经在被克服中了,也许如下的需要已经开始重新抬头了:需要清算一下这一如此突然、如此出人意外地爆发的、以致在最初的时刻把我们吓昏了的大事,需要弄清楚我们在奔向何处。

  当然,谈论交战国的胜负机会是不可能的,因为甚至最老练的专家恐怕也很难就此发表有根据的意见。恐怕没有任何人对于这里涉及的所有的军队都了如指掌。但是这尤其是因为,进行这一战争的条件是前所未有的,对于这些条件还没有任何经验。

  即使在从前,在事情比较简单的时候,在战争爆发时也只有少数特别老练的行家能够正确判断战斗的前途。不过,这一方或那一方在取得胜利的情况下会要求什么样的斗争代价,多半在一开始就已经看得比较清楚。在这一点上,这一次也绝对不能说什么,因为有这样一个特殊现象,即这场世界历史上所曾见过的最大的战争是在参战列强没有一个真正要战争的情况下爆发的。每一个都是勉勉强强地被拉进去的。甚至在俄国似乎也是在最后的时刻主战派才占了上风,从而煽起了流血的赌赛。至于说奥国的政治家以为他们有可能把冲突局限于塞尔维亚,关于这一点我们是可以相信他们的。

  世界大战也许不再能对这一冲突的解决起作用了。塞尔维亚已完全从视野中消逝。但是这一来战斗也暂时失去了任何目标,目前每一个国家都仅仅是为了保持自己的完整而战。只有当力量对比已经看得很清楚的时候,战争的目的才会出现。那时在胜利者方面将激发出种种愿望。

  不过,尽管今天关于战斗的前途和它的结束方式不能说什么,有一件事却是现在就已经可以有充分的把握预言的:在这场战争以后世界的面目将和今天完全不同。

  我们希望,而且也可以指望,战争将比较短。德法战争仅仅从七月中旬延续到二月底,战争行动在八月初开始,以一月二十八日的停战告终。在这一次的战争中,卷入了如此广大的人群,一切参战国的一切力量、特别是财政力量都达到了更大得多的紧张程度,很难设想这次战争会进行得那么久。但是不管战争维持得多么短,世界在摆脱战争时将和它进入战争时完全不同。

  一次大战争除了使战败者割让几平方哩的土地以外不产生任何变化的那种时代已经早就过去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如此迅速地积累了不间断的变化、对立和问题,以致不再有任何大战争能够不带来社会机体的同样大规模的解体和新生了。

  尤其明显的是,亚洲以外的世界将大大改变。这一世界正处于迅速兴起的过程中,它将日益成为同欧洲对立的力量。这一兴起一定会由于一场战争而大大加速,这场战争不管对欧洲各民族中的力量配置会产生什么影响,无论如何要使它们极度筋疲力竭。

  特别是美国将从战争得到最大的好处。它就能毫不费力地控制整个美洲市场,而且在东亚也把它的欧洲竞争者挤走。它将成为地球上唯一的掌握着自由资本的大金融强国。欧洲的证券今天已经大量流向美国,它按照最低廉的价格购买这些证券。如果没有美国的帮助,欧洲经济创伤在战后的痊愈和战争赔款的偿付都将是不可能的。至少战败国将陷入对美国金融资本的依赖。

  除了美国,亚洲和伊斯兰教的各民族——日本、中国、东印度、波斯、土耳其和它从前的邻国也在迅速兴起之中。它们的兴起受到了欧洲列强对它们施加的财政和军事压力的阻碍。这种压力现在在独立国家已经完全被排除,在像印度、埃及、波斯等附属国已经大大削弱了,它恐怕不会很快就重新以全力发生作用。我们甚至必须预计到这一可能性,即这些国家会起来反抗并且干预世界大战,俄国、英国、法国可能因此被大大削弱,殖民政策那时将表现出好事情的反面。德国的殖民地相对说来不大重要,这可能成为德国的军事和经济力量的一个因素。

  非欧洲国家愈加强,继续执行帝国主义政策的可能性就愈小。世界大战是在帝国主义的环境中产生的,它在使帝国主义失去最好的基础的那些局面之下能够轻而易举地结束。它会通过自己的后果消灭自己。

  对于军备竞赛也可以这样说。军备竞赛是帝国主义政策的一个后果,我们党在谈到它时始终是这样说的:它会造成一种气氛,在这种气氛中,步枪会自动开火。

  战争的负担将成为如此沉重,以致在财政上即使不可以说不能,也是很难在缔结和平以后再把重新开始的军备竞赛的负担加上去,特别在考虑到经济上完整无损的强大的美国的竞争时可以这样说。

  单是这些变化就一定会使我们的全部对外和对内政策获得全新的面貌。此外还将在多大程度上加上各阶级的力量对比上的变动,谈论这一点还为时过早。但是在这一方面也有一件事是已经可以有充分把握说的:政治生活将以比从前更大的威力开始。

  如果武器的批判停止,批判的武器就会获得空前的尖锐性。它将采取哪些形式,它将针对哪些目标,它将取得哪些结果,这都要由时间来回答。无论如何,社会民主党那时将像任何政党一样需要拿出全付力量来申张它的权利和维护它所代表的阶级的利益。在即将到来的困难处境中保持这一力量, 目前成了我们内部政策的最重要任务。

  我们必需使我们党的和工会的组织和机关报刊保持完整,使党员和工会会员既不致轻举妄动,也不致胆怯逃跑。这的确是不言而喻的,没有一个同志不是按这一精神行动的。

  但是也有必要保持党的内部团结,放弃任何标新立异的行动。我们是一个自我批评的党,但是在战争状态下自我批评必须销声匿迹。从来没有比在战争状态下更加难以、更不可能采取和表示一种能使每一个同志毫无例外地满意的态度。每一次战争都使社会民主党处于致命的两难处境:既必须保卫自己的百姓,又必须维持国际团结。但是目前的战争为我们如同为参谋总部一样造成了特殊的困难,因为它是一场在几处前线上进行的战争。它是一场不仅反对俄国沙皇、而且也反对民主的法国和英国的战争,法国和英国的政府出于对孤立和日后的压迫的恐惧,认为自己不得不支持俄国沙皇。

  我们完全理解,我们党的这一或那一措施在有些人看来是错误的;但是如果现在由于某种意见分歧而煽起内部的冲突,那就是更加错误得多,简直是祸患无穷的了。在这一方面,批判的武器现在也必需默不作声。在战争中,纪律不仅对于军队来说而且对于党来说都是首要的必需的。我们大家必须比从前更加万众一心、团结一致地为党的实践作后盾。 目前我们的成就的最重要条件不是批评,而是信任。

写成于 1914 年 8 月 8 日,发表于 8 月 21 日。《新时代》笫 32 卷(1913—1914 年)第 2 册第 19 期第 843—846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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